宝玉见那几个丫头不听使唤,心中便有些不自在。
袭人是个省事的,见宝玉面色不豫,忙拉了他往屋里去。
晴雯正在窗下做针线,见宝玉沉着脸进来,便知是那些小丫头子惹了他生气,放下活计道:“如今那些人倒不安分起来了,我去说她们几句。”说着便要起身出去数落坠儿等人。
袭人深知晴雯性子爽利急躁,那坠儿又是个不省事的,若让晴雯去了,只怕火上浇油,反为不美。
因此袭人便劝道:“还是让麝月去罢,叫她好生说几句便完了。”
麝月忽听袭人推她出去,忙道:“我去说她们,倒不如回了太太,把那些不安分的一齐打发出去,岂不干净。”
宝玉听了,只摆手叹道:“罢了罢了,如今那裴贼已破了外城,太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事。”
众丫鬟听说裴王已打入京城,俱各变了颜色。
袭人颤声问道:“那裴王果真打进来了?”
宝玉唉声叹气地回了她。众人听罢,面面相觑,虽有心理预备,然真到了这一日,心中仍是惊惶不定。
晴雯也搁下了手中针线,再无心思做下去了。
袭人又问宝玉道:“老太太和太太那边,可有什么话说?”
宝玉道:“凤姐姐说要老太太和太太率先归降呢,免得那裴贼先拿咱们家作法。”
袭人追问:“老太太怎么说?”竟不曾留意宝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宝玉只得道:“老太太便叫了林妹妹和二姐姐她们过去,看了一回,就打发我走了。”
袭人听了,心中已是了然。宝玉自觉无趣,麝月替他脱了外衣,便往床上躺去了。
袭人放下床帐,轻轻掩了门出来,只见晴雯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那架上的鹦鹉出神。
正此时,坠儿等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地从外头进来,恰被晴雯一眼瞧见。
晴雯一见坠儿,那气便不打一处来,远远地喝道:“你给我过来!”
素日里坠儿最是惧怕晴雯的,今日却不同往时,只站着不动,半步也不肯往前挪。
原来坠儿心中自有打算,思忖着那裴王既已打进京城,贾府这些主子们迟早要被打入掖庭,再不是那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了,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巴结,说来说去大家都是奴才罢了。
这般想着,坠儿心中越发不怕了,反倒瞪了晴雯一眼,笑道:“晴雯姐姐,你怎么还跟先前一样呢?眼下可不同往时了,今日我还能侍候二爷,往后如何,谁又说得准呢。”
晴雯听了,气得浑身乱战,只骂这些小丫头忘恩负义,全不念素日的情分。
恰在此时,小红奉凤姐儿之命前来传话,一进怡红院便撞见坠儿正与晴雯拌嘴。
小红忙上前轻轻拉住坠儿的衣袖,低声劝道:“坠儿,你莫忘了,若府里送了姑娘们入宫,说不定哪日又出了一位贵妃娘娘呢。”
坠儿听了,便不作声了。她素来与小红交好,知晓小红这是在提点自己,莫要得意忘形,谁知哪一日这贾府又凭着贵妃的体面重新尊贵起来呢。
到底还是袭人上前拉走了晴雯,小红牵走了坠儿,这两人方才没有大闹起来。
小红拉着坠儿一路来到滴翠亭畔,柔声道:“你何苦要跟她吵呢。”
坠儿把头一扭,撇嘴道:“你日日与我说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过不了三五载咱们就要离了这园子去的,如今既到了这个地步,还看那些人的脸色做什么?”
说着,坠儿似是想起了什么,凑近问道:“你说,若咱们府里真能出个妃子,那会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