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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辛贞从外面回来,王明文临时要回家一趟,她本是去堂屋放东西,却见玉哥儿的门没有关。
少年安静坐在榻上,膝上搭着一件白狐披襟,披散着黑瀑般的长发,低头想着什么。
听见她进来的声音,他缓缓抬起眼,露出很淡的微笑:“嫂嫂。”
声线很轻,翠辛贞只能从他的唇翕合的弧度,判断出他在唤她。
翠辛贞抬手拢过耳畔落下的碎发,眉眼柔和地站在门口,温声细语道:“玉哥儿怎么没有休息?”
“没有睡意。”他浅笑着想起身,手搭在雪白毛绒上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想说什么,可眉心微颦,最终又什么没说出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,忽然道:“嫂嫂,今日我来做饭吧。”
这几年凡是他在家,几乎都是他下厨,只是在翠辛贞心中君子远庖厨,他不应该碰这些,万一伤了手有碍读书,所以每次都会拒绝。
拥玉京知道她内心所想,知行合一往灶屋走,“我知嫂嫂又要说,厨房是女人的地方,但家是我们的家,也是我的地方,反正左右无事,我也睡不下。”
翠辛贞被他推着肩往前,黛眉轻颦,不赞同道:“这怎么成啊,你若是睡不着便在屋里读书,等下文哥儿来了,你和他好好玩会儿,灶屋本就是女人待的地方。”
拥玉京时常会从寡嫂的口里听见,这种带有传统性别刻板印象的言论。
他松开女人的肩,边走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布,围在腰间,嗓音清儒又随性:“若嫂嫂定要分男女,就将我和你算做一人便成。”
“两个人怎么能当做一人呢?”她讷着声还想说什么。
他已经温柔绕过她,拿起择好的菜开始切:“我与嫂嫂是一家人,不分彼此,如何不能算是一个人?嫂嫂若是怜惜,帮我生火。”
他惯会诡辩,嘴钝的翠辛贞说不过他,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见他今日定要在灶屋里待,她生怕他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,松了口。
她认命坐在灶孔旁,神情露出几分郁闷。
拥玉京抬头看她一眼,知道她这会儿在心里回想刚才两人的对话,估摸着想好了,等下次好回他。
寡嫂脑子里那些思想,早在她记事以来就根深蒂固在灵魂深处,哪怕过去好几年,依旧是改不了。
他明白,所以从不贬低她的思想,只慢慢打破她的刻板,近一两年已经很好了。
因为她总是执拗不过他,如今他能进厨房做饭、洗碗、甚至洗自己的衣袍。
他再次低头,唇边勾起很浅的笑。
两人炒菜生火,难得的温馨,让他再次和往常一样,能与寡嫂在灶屋内慢慢讲着话。
期间他数次不经意细问,这几日她在家中都做了什么?
精细她每日都吃什么,喝几口水,都会无意识想知道。
哪怕语气再自然,翠辛贞还是笑说:“怎么似个审问犯人的军爷,谁记得住?”
拥玉京温眼笑了笑,其实他更想问在离开后,王明文来过多少次?
又觉得会影响他与寡嫂之间的温馨,就没追着要她回答。
最后的菜炒完,拥玉京身上沾了油,转回房中换衣。
等在出来时,赶在饭点过来的王明文已经坐好。
王明文拉开身边的凳子,热切的对他招手:“玉京哥,快来这里坐。”
拥玉京看他几眼,上前坐在他身边,“多谢。”
王明文挠头道:“我发现玉京哥总喜欢说谢谢、抱歉,这些听起来很奇怪的话。”